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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兴国家、国际秩序与大国关系

2008/5/25 8:42:03 [稿源:解放日报] [作者:] [编辑:胡蓉平]
  ———杨成绪研究员在华东师范大学的演讲———
  
  上世纪90年代后,以发展中国家为主体的一批新兴国家经济迅速发展,并在国内生产总值方面开始逐步缩小和工业发达国家的差距。这一现象,已成为当今世界一个具有重大意义的变化。它所带来的影响也许将远远超过二战后亚、非、拉国家风起云涌的争取民族解放和独立斗争所取得的伟大成果。因为,长期以来,以发展中国家为主体的第三世界,即分布在亚、非、拉三大洲的100多个国家,其经济发展速度虽已逐步超过以经济合作组织为代表的二十几个工业发达国家,但由于发展中国家和发达国家的发展基础极为悬殊,特别是发展中国家的人口增长率远远超过发达国家,贫富差距较大,这使得发展中国家在世界经济中的地位难有显著提升。
  
  然而,这一局面在上世纪90年代以来的十几年间发生了巨大的改观。至2007年,新兴国家在全球经济总量中所占比重已超过49%;新兴国家的外汇储备迅猛增加,目前已占世界外汇储备的四分之三。这一经济力量的消长,必然对世界政治以及国家关系产生深刻的影响。
  
  国际形势及变化
  
  新兴国家的兴起及经济发展的强劲势头极大地冲击着发达国家的经济主导地位。新兴经济体正在改变世界经济的发展趋势。
  
  2003年10月美国高盛投资银行最先提出“金砖四国”概念,指的是巴西、俄罗斯、中国、印度这几个经济发展迅速、政治影响不断扩大、国际地位日益提高的新兴国家。2007年,这家银行又提出“钻石十一国”(包括菲律宾、孟加拉、埃及、印尼、伊朗、韩国、墨西哥、尼日利亚、巴基斯坦、土耳其、越南),日本“金砖四国”经济研究所则提出“VISTA五国”(越南、印尼、南非、土耳其、阿根廷),都是指继“金砖四国”之后,有望蓬勃发展的国家。其中,越南、土耳其和印尼分别在这两个名单上榜上有名。这些国家的兴起及经济发展的强劲势头极大地冲击着发达国家的经济主导地位。新兴经济体正在改变世界经济的发展趋势。预测到2050年,新兴经济体国家的经济总产量将占到全球产量的近78%。
  
  在新兴国家中,发展最为迅速的是金砖四国。从1998到2006年,按年均生产总值实际增长率计算,巴西为2.2%,俄罗斯为5.4%,印度为6.6%,中国为9.1%。今年3月4日,“普华永道”发表最新报告,预测中国经济规模将于2025年或更早超越美国;印度的经济规模到2050年可能增长至美国的90%;巴西将超越日本,位列全球第四大经济体;俄罗斯、墨西哥及印尼可能在本世纪中叶超越德国或英国;越南的经济规模到2050年可能增至英国的70%。据美国金融人士预测,到2042年,金砖四国的规模将超过当今的美、日、德、英、法、意和加拿大的总和。到2050年世界六大经济强国将是中国、美国、印度、日本、巴西和俄罗斯。金砖四国保持着强劲的经济发展势头,但是仍面临重重困难。比如,中、印是人口大国,中国人口占世界人口的比例为20.7%,印度为17.3%。两国都面临贫富差距不断扩大的严峻形势。两国的教育事业发展并不平衡,印度的文盲仍然为数不少。两国经济飞速发展,对能源和原材料的需求不断增长。特别是改革开放以来,西方发达国家将大量对环境污染严重、原料消耗高的企业转移到中国,给中国带来了严重的环境污染问题。如何进一步发展在世界上占据越来越重要地位的制造业,已成为中国坚持可持续发展、防止环境污染的重要课题。印度发展的优势在于软件工业,而基础设施建设薄弱已成为进一步发展经济的瓶颈。世界银行2006年报告称,俄罗斯国内生产总值有25%来自石油的贡献。石油出口所获得的收入已占财政预算的一半。俄罗斯整体经济发展还面临许多艰巨问题。巴西享有最肥沃的农耕地、天然矿产,特殊金属蕴藏量极其丰富,但是巴西的增长率在“金砖四国”中,仍占末位。
  
  总之,“金砖四国”以及其他的新兴国家在经济发展的道路上,仍面临一系列严重的问题。尽管发展前景乐观,但这并不意味着它们能像今天的美欧日那样主导世界经济。首先,美欧日目前在资金拥有量及高科技等方面仍处于世界领先地位;而西方权威经济组织在观察全球经济形势时,往往会高估新兴国家迅猛发展的经济能量。这在一定程度上,是出于未雨绸缪的考虑,以防止世界经济进一步朝着不利于西方工业发达国家的方向发展。
  
  尽管西方发达国家在新兴国家发展趋势问题上,至今莫衷一是,但大体上看,有三点基本判断是一致的:
  
  一、自从工业革命以来,西方发达国家对世界经济的主导地位将逐渐让位于新兴国家。
  
  二、工业国家仍然拥有显而易见的优势,它们拥有高科技,基本控制着国际金融市场,拥有强大的政治、经济、军事力量。但与此同时,也存在着致命的弱点:人口老化,社会福利体制难以为继,外来人口不断增加,制造业竞争力日趋薄弱,一些产业部门向新兴国家转移等等。
  
  三、西方工业国家不仅面对中国的经济挑战,还面对着中国发展模式的挑战。
  
  国际组织与国际秩序
  
  多年来,西方发达国家和新兴国家围绕着国际组织、国际政治经济秩序展开合作、竞争、以至争夺主导地位的斗争。
  
  2003年美国出兵伊拉克,遭到法国、德国的坚决反对。此时在联合国五个常任理事国中,形成了俄、法、中对美、英的3比2局面。随着欧美关系的改善,联合国五常在辩论一些国际问题,或者就一些重大问题进行辩论时,中、俄立场往往比较接近,而美、英、法的立场比较一致。
  
  这些年,关于联合国安理会改革的呼声不断。去年日、德、印、巴西四国要求成为安理会常任理事国的议案遭到拒绝。假设这一议案得以通过,发展中国家在安理会加强地位的要求并没有完全实现。
  
  长期以来,美国认为它的主张在联合国内得不到大多数国家支持,并将之说成是第三世界的“暴政”,因此对联合国的态度一向是能用则用之,不能用则将联合国搁置一旁。与此同时,美国更重视工业七国首脑会议的作用(1997年俄罗斯加入后变成八国首脑会议)。这一组织是在上一世纪70年代由法国总统德斯坦和德国总理施密特倡议成立的。1975年11月在法国朗布依埃举行了第一次首脑会议,参加的有法、美、德、日、英、意等六国领导人。首次召开的首脑会议,主要目的是协调西方工业国家的经济政策,共商对策,对付苏联东欧社会主义阵营。1976年6月在波多黎各的圣胡安举行第二次会议,加拿大正式出席,形成七国集团。自1991年以来,前苏联总统戈尔巴乔夫应邀参加,成为7+1首脑会晤的开端。直到1997年,七国首脑会议在美国丹佛举行,当时的美国总统克林顿作为东道主正式邀请俄罗斯总统叶利钦参加七国首脑会议,从此,七国集团改名为八国集团。七国首脑会议在酝酿过程中,最先将意大利排除在外。这成为德、意关系中的一个棘手问题。意大利认为第二次世界大战中,德、意、日是轴心国,战后,德、日通过西方国家首脑会议的创建,可以恢复大国地位,而唯独意大利被排除在外。意大利对此一直耿耿于怀。在联合国内,意大利成为咖啡俱乐部最积极的成员,坚决反对德国成为安理会常任理事会的成员。
  
  西方工业国家高度重视八国集团峰会的意义与作用。美国一度想绕开联合国,使八国集团成为讨论国际大事、研究共同战略的中心平台。近年来随着新兴国家地位、影响的不断提高,八国集团在2003年会上邀请中国、印度、巴西、南非和墨西哥五个发展中国家参加非正式会议。2007年,在德国举行八国首脑会议,保持8+5的模式。德国总理默克尔主张将8+5对话机制固定下来,形成一个“G8+5集团”。发展中国家参加八国首脑会议非正式对话已有十多年历史,他们并不满意只是被动地应邀与会,希望在5国之间建立正式对话机制。由于可以理解的原因,墨西哥对此最为积极。早先,八国集团中,德、法两国不断建议,应吸收中国参加。今年年初,法国总统萨科齐和英国首相布朗先后访问印度,均建议现行八国集团应增加中国、印度、巴西、墨西哥和南非等五国为峰会正式成员。美、日两国一向认为G8,特别是G7是有着共同价值观的国家集团,对中国的加入持反对或保留的态度。德国前总理施密特今年2月初还公开致函美国总统候选人,质询美国最终是否会接受中国成为G8成员。中国国内多年以来不断有人主张加入八国集团,事实上,这将涉及两个问题:1、加入对中国是有利还是不利;2、中国要加入,也不能一厢情愿。
  
  围绕着国际组织之争,最终还是要落脚到如何对待当前的国际政治和经济秩序。战后,中国一直被美国排挤在联合国之外,直到上世纪70年代初,才恢复了中国在联合国的合法席位。中国对当时的国际经济和政治秩序一直持否定的态度。50年代初,中国、印度两国共同倡导“和平共处五项原则”为处理国与国关系的准则,中国提出了以“和平共处五项原则”作为基础建立国际新秩序的主张。自从中国进行了市场经济导向的改革开放和加入世界贸易组织后,中国逐渐认可并融入了现行的国际经济秩序。但是,现行经济秩序多是西方国家主导制订的,有不少与发展中国家的利益是相抵触的。联合国宪章可以被认为是现行国际政治秩序最主要的一个组成部分。联合国宪章的中心内容,一是维护国家主权独立和领土完整,二是反对干涉别国内政,三是维护现行的国际法。战后,随着发展中国家摆脱殖民统治,取得民族独立,维护国家主权独立和领土完整,反对干涉别国内政这两项基本原则变得日益重要。而西方主要国家宣扬“民主国家互相不打仗”,认为世界动乱的根源在于“不良政府”,因此要修改“不干涉别国内政”这一准则,放手干涉别国内政。但是,近些年国际社会的实践证明,不按一国的实际情况,强行推行西方民主,结果往往是导致更大的动乱。可以说,现行的部分政治秩序,特别是战后确认的维护国家主权独立和领土完整,以及反对干涉别国内政两项原则是符合发展中国家的基本利益的。
  
  国际新秩序往往是在一场大战之后才得以建立的。第二次世界大战后,联合国的创建,奠定了国际新秩序的基础,也是战胜国将自己的意志强加在战败国身上的结果。冷战结束之后,曾有“历史终结”之说。上一世纪九十年代初,第一次海湾战争前后,美国总统布什曾主张按照美国的意图,建立冷战后的新秩序,后来逐渐销声匿迹。这当然与呼应者很少有关系,也说明“冷战”并非“热战”,难分战胜和战败。现在提出建立国际新秩序,和现行的秩序有什么区别?由于存在不同利益,势必引起激烈的争论。事实上国际关系中任何一个准则的确立,往往是力量对比的结果。面对这一形势,坚持维护发展中国家的权益,推动国际秩序朝着更为公正、合理的方向发展,可能更为现实。
  
  大国关系变化
  
  新兴国家的兴起,国际组织和国际秩序的变革,在大国关系中得到最为生动和微妙的反映。
  
  国际形势的变化,经济发展的趋势,以及大国实力的盛衰,都是影响大国之间相互关系的主要因素。任何一个大国都在根据以往的发展经历,本国实力的增强或减弱,对外影响的上升或下降,为了维护自身的利益而不断调整政策,处理对外关系。冷战结束后,东欧剧变,苏联解体,美国成为唯一超级大国。上一世纪90年代,美国经济快速增强,超过欧洲、日本一倍以上,使美国稳稳地处于傲视群雄的地位。“9·11”事件后,随着美国被困在阿富汗和伊拉克,新保守主义思潮即从巅峰急剧跌落下来。近年来,欧盟德、法、英三大主要国家政府更迭,重新启动欧盟联合进程已取得共识。日本政坛接连变动,从小泉、安倍到福田的执政,都显示日本的对内、对外政策出现的变化。俄罗斯新总统于今年5月就任,中国召开了中共十七大,昭示两国政策的连续性;美国大选正在激烈地进行中,究竟谁将入主白宫,迄今尚无定数,但是改变布什的内外政策,已成定势。可以预计,大国关系发展的总趋势,不会发生根本性变化,而面对新的挑战,各国力量的消长,将会出现新的变数。
  
  美国为维护其唯一超级大国地位,防止任何一个大国兴起,挑战美国全球霸权地位。当前,美国既要占有欧亚大陆的中间地带———中东,又要摆脱伊拉克战争带来的困境。美国将中国看作未来最有可能挑战美国霸权地位的新兴大国。因此,美国对中国始终采取两手政策,既要防范、遏制,也要谋求合作。欧、日是美国的盟国,但美国并不完全放心,力图将欧、日置于可控制的地位。而俄罗斯作为仅次于美国的第二军事大国,是对美国唯一具备战略核威胁的国家。因此美国把挤压俄罗斯战略空间作为美国当前的战略部署。美在波、捷建立反导基地,和俄罗斯争夺乌克兰、格鲁吉亚,在科索沃问题上与俄较量,修建从中亚绕开俄罗斯、直通欧洲的油气管道。看来美俄之争将持续下去。
  
  美欧关系近年来有所修复,虽然相互利益并不一致,其共同点还是高于分歧。但是欧洲对美国推行单边主义、离间新老欧洲关系的做法,仍保持着戒心。欧洲国家更关心美国下任总统的政策趋向。德国前总理施密特在《时代》周刊上发表致美总统候选人的公开信表示,美国总统候选人很少谈论美国今后的外交政策。他提出12个大问题,其中包括:美国准备如何结束伊拉克战争,(在美国心目中)伊拉克应该什么样?如何和平解决巴勒斯坦和以色列冲突?全世界有四分之一的人生活在伊斯兰教国家,美国同意容忍伊斯兰的文化和宗教吗?还是要为“文明冲突”而斗争?美国是否同意,除了中近东之外,俄罗斯是对全球安全的最大挑战(布热津斯基语)?或者同意我们的判断,自从戈尔巴乔夫以来,并没有越过本国的边境线,要比沙皇和苏联时期对外更为和平。施密特至少是代表了不少欧洲政治家的看法。从中不难看出,欧美依然存在着深刻的分歧。
  
  俄罗斯与其欧洲邻国的关系,也已经跌到了1991年以来的最低点。欧洲国家和美国一起继续挤压俄罗斯的战略空间,围绕中亚、黑海能源管线建设以及解决科索沃、格鲁吉亚和乌克兰等问题,与俄罗斯的争夺与磨擦日益加剧。俄英更因间谍案件,两国关系恶化。美国决定在波兰和捷克建立反导系统,俄罗斯做出强烈反应,宣布暂停履行《欧洲常规武装力量条约》。美俄争夺欧洲已进入炽热的时期,欧俄关系改善遇到重重障碍。面对俄罗斯,欧盟内部分成两派,新欧洲主张对俄强硬,而大多数欧盟成员国希望和俄罗斯改善关系,加强经济合作;或至少发展与俄罗斯正常的国家关系。2007年11月7日,欧盟外交委员会就欧俄关系发表公开文件称,俄罗斯问题已成为分裂欧盟最严重的问题。欧盟内部存在两个极端派,一派是经常维护俄罗斯利益的希腊和塞浦路斯,一派是经常动用否决票阻止欧盟与俄罗斯谈判的波兰和立陶宛。而德国、法国、意大利和西班牙等国则主张与俄建立特殊关系。欧盟在俄罗斯问题上无法用一个声音讲话,削弱了欧盟作为整体协调对俄罗斯关系的能力。
  
  当前,欧俄双方面临两大问题:1、启动欧俄新“伙伴合作协议”谈判;2、欧盟提出建立“能源预警系统”。伙伴合作协议谈判一直未能启动。近年来,欧俄经济关系迅速发展,俄罗斯非常重视发展和欧盟的经济贸易关系,是有求于欧盟的。而在能源方面,则是欧盟有求于俄罗斯。欧盟对俄的能源依赖不断扩大。面对俄罗斯在能源领域保持的优势,欧盟提出建立“能源预警系统”。欧盟近年来在投资俄罗斯能源产业的同时,对生产和输送管道领域实行控制,并修建了绕开俄罗斯直接将里海能源输送欧洲的管道,但是收效不高。
  
  人们从中不难看出,建立欧俄新的伙伴合作关系和建立“能源预警系统”两件事互相关联,互为影响,由于经济因素涉及重大利益,因此双方只能寻求妥协途径,才能妥善处理好欧俄关系。看来,欧俄关系受经济因素的制约,双方关系既有较量,又有妥协,不致走得太远。
  
  而从政治层面上看,双方关系的改善还有一段路要走。这是当今欧俄关系的现状和基本发展趋势。
  
  中国和各大国关系,总体来说,是朝着稳定的方向发展。中、俄关系正在深化;中、日关系有了修复;中、欧关系有些波折,但保持着发展势头。就西方国家而言,出于价值观不同,它们对中国的敌视和带有偏见地观察中国,将保持一个很长的时期。它们对中国的兴起带有双重心态,在政治上,由于中国在国际、地区问题上采取公正的立场,承认中国的稳定发展有利于世界和平与稳定;另一方面,他们又担心中国扩大影响,危及西方国家在国际事务中的主导权。经济上,中国经济强劲发展,带动世界经济发展的作用日益增强,对西方国家也是有利的;但它们又担心,中国不仅成为它们的竞争对手,中国发展模式对发展中国家的吸引力日益增强,而且有可能超过西方模式的吸引力。
  
  就中国和发展中国家而言,在经济全球化的过程中,双方关系日趋密切。探讨发展中国家在今天世界上的权益,远比过去更有成就,上海合作组织,中、俄、印三国关系,G8+5模式的五国关系,和东盟合作的10+3模式等等,都具有广阔前景。
  
  (演讲时间:2008年2月26日)
  
  杨成绪小传
  
  毕业于复旦大学。历任中国驻东、西德使馆秘书、参赞、公使衔参赞,中国驻奥地利大使。回国后历任外交部西欧司副司长、外交部政策研究室主任、中国国际问题研究所所长和中国太平洋经济合作全国委员会会长。现为中国国际问题研究所研究员,中德友好协会副会长,复旦大学美国研究中心学委会委员,华东师大国际关系与地区发展研究院院务委员。著作有《国际大格局》、《邓小平外交思想》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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