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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祖芬:我是改革开放的粉丝

2008/12/5 9:42:12 [稿源:人民网-《人民日报海外版》] [作者:杨 鸥] [编辑:胡蓉平]

陈祖芬近影

(陈祖芬近影)

  陈祖芬写文章是跳跃式的,思维是跳跃式的,说话也是跳跃式的,从一个话题跳到另一个话题,从一个年代跳到另一个年代,从一件事跳到另一件事,你会从她那些很生动的叙述里,品味出她要表达的意思,她就那么举重若轻地把她的想法表达给你了。这是听陈祖芬说话的感觉,也是读她的文章的感觉。梳着几十年不变的童花头,套一件宽松的休闲服,脚蹬一双白色运动鞋,随意自然中透着活力,说话语速很快,表情丰富,陈祖芬,这个季羡林先生称之为“长不大”的人,似乎就那么孩童般地蹦蹦跳跳地走过长长的人生岁月,一直走到今天,依然保持着一颗童真的心灵。

  从80年代看过来

  陈祖芬的新书《八十年代看过来》(作家出版社出版)封面上是一双明亮清澈的大眼睛,这是陈祖芬观察世界的眼睛。封面上写着:“实景性展示80年代梦想与变革 那激情的岁月和粗糙的日子。”

  陈祖芬说自己最浓缩感受人生的年代是80年代:“80年代是改革开放的第一个10年,为以后的发展打下了基础。80年代对中国是个机会,对我是个机会,80年代造就了我。80年代以来,我对改革开放一直有涌动的激情,因为我深知这之前和之后,是恍若隔世是地下天上是真正的天翻地覆慨而慷!80年代,人性的复苏,人生的骤变,视野的开拓,心灵的激荡,观念的更新,思想的碰撞。出思想,出才智,出企业明星,出青年才俊。有挑战,有机会,有阵痛,有裂变,有‘一片树叶掉下来砸死三个经理’的戏说,有‘不是我不明白,这世界变化快’的摇滚。我就这样被卷进了这个变化快的时代。采写报告文学的本身,常常派生一些不可预测的故事。我采访背后的故事,那所经所历,尤其是近乎历险因而折射当时社会的经历,回想起来,是一部亲历改革开放的书。”这本书,回望80年代,写故事后的故事,放有故事的图片,兼具史料性和文学性,有精英人物,有平头百姓民风世俗,是80年代改革开放的一幅长卷。

  这是陈祖芬第一次写回望过去的书,因为她的视野里是铺天盖地的今天,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把今天的事做完,顾不上回头看。过去她常常抓几张破纸记下新鲜感受,然后便随手一放,裹进读者来信、采访笔记、甚至房费收据的乱纸堆,胡乱塞进一个壁柜,又外出采访,待到把整个80年代都塞进一个壁柜,她就再也没打开过这个壁柜的门。一直到改革开放30年的2008年,陈祖芬第一次打开尘封的壁柜,第一次回望,因为对改革开放太有感情,“改革开放改变我的一生的命运,改变中国的命运。”陈祖芬回忆说,“我们是从‘文革’走过来的,那时在北京街上走,夏天不敢穿裙子,只能穿短裤,在街上会看见拿皮鞭的红卫兵,还会看见有人跪在搓板上,被剃了阴阳头。所以我们对极左路线深恶痛绝。后来遇上改革开放,特别是看了一部短片《第三次浪潮》后,激动得不得了,我这个人很容易被感染,对经济改革简直很狂热,一下子写了十几篇反映经济改革的报告文学,汇成一本书叫《挑战与机会》。”80年代两年一届的全国优秀报告文学评奖,陈祖芬是唯一一个每次都获奖的作家,连续获了5次奖。那是一个激情燃烧的年代,每发表一部作品,几乎都会收到几百封读者来信,有一次意外地收到了胡乔木的来信,从此陈祖芬和胡乔木常有书信往来。

  80年代陈祖芬的故事,很多都留在了火车上。有句话叫“80年代看深圳,90年代看浦东。” 小平南巡的第6天,陈祖芬也赶到深圳,然后把自己独自“南巡”的种种在《文汇报》写了一个版:《不要问我从哪里来》。这是小平南巡后最快的一篇写经济改革的报告文学了。陈祖芬从1981年开始,年年南下去深圳或广州。那时没有互联网,她只能把自己当邮件那样发过去,去吸收最前沿的观念,生怕一年不去落后了。80年代初,陈祖芬想感受改革者的艰辛,连着跑东北到内蒙古的11个县、镇,一概地连卧铺都不坐,虽然她的包里有《人民日报》的空白介绍信等什么都有。什么时侯采访结束,什么时侯拎起背包就往火车站走,买张站台票就上车,补了票就坐地上。有一次到了兰州火车站已是晚上11点,一出车站黑压压的才觉得怕了,只好返回火车厢,希望列车员能让自己在停在车站的车厢里睡一晚。第二天早晨醒来,推开车厢门,门外没有了火车站,没有了火车。只有这一节车厢,被扔在不知什么地方的轨道上,于是她顺着铁轨走,一直走到兰州。陈祖芬说自己80年代从没怕过什么,还敢跑到原始森林里采访,常常在山里连着走几个小时的路,从一个地方赶到另一个地方采访。去攀钢采访时为了抄近道从火车底下爬过去。她的腿上骨头被磨掉一圈,写东西只好坐在地上伸直腿写,这是80年代走出来的。陈祖芬说:“那个时候真是玩命干,每篇文章背后都有很多艰辛,越是苦越有感情,付出越多,回忆起来越有味。”

  书中配有很多当年实物的图片,如:多种电报、《人民日报》空白介绍信、1980年解冻后封皮上写着“内部参考资料”的《魂断蓝桥》剧本、电话月租费相当于3套房月租费的交费单据,胡乔木、冰心、于是之、骆宾基等人的信,陈祖芬写上海住房问题后江泽民市长挨户去看困难户后上海市民的来信等等。陈祖芬说:“这书是写实的,句句落到实处,但写法又是可能叫人大跌眼镜的,不管是近百个篇章还是近万字的目录还是12000字的链接。但我知道,正是这样,在林林总总的写改革开放的书里,这是独树一帜的。不会有相似的面孔,这本书的面孔因为独特而叫人记住。” 

  陈祖芬感慨万千:“是这30年的改革开放,成就了我的文字,成就了我。我怎么能不是改革开放的粉丝呢?” 

  想象力比知识重要

  陈祖芬带我去看她的放娃娃的房间,一个房间从桌上到书柜都是洋娃娃,足有几百个,所有的娃娃身上都穿着陈祖芬亲手做的衣服,分为足球系列、农村系列等三大系列。走进这里就像走进童话世界。

  陈祖芬最欣赏的一句话是:“想象力比知识重要。”2007年,时任江苏省委书记的李源潮主持的“江苏论坛”邀请陈祖芬做第一个演讲,陈祖芬不知道为什么要请她演讲,她花了很多时间准备这次演讲,她在演讲中提出一个让人惊奇的看法:美国经济为什么发达?不是因为比尔·盖茨,也不是因为格林斯潘,而是因为米老鼠。美国人是看米老鼠这些卡通片长大的,所以美国人富于想象力,美国经济的发展就是借助于想象力,思想不拘一格。近年在美国很畅销的一种拖鞋,圆圆的头,头上有很大的洞,可以用来装东西,这是美国人玩的时候想出来的。

  陈祖芬的这个演讲题目就叫“童话与国家”,她最近新出的另一本书书名就叫《童话与国家》。她还有一本新书书名叫《现代童话:杭州》。陈祖芬是个充满童话色彩的人。

  陈祖芬说:“我是个想象力大于知识的人。作家写小说一般都写自己熟悉的东西,我喜欢写自己最陌生的东西,永远喜欢新鲜的、不懂的东西。那时我参加经济学方面的会,特来劲,整个人都兴奋起来,还跑到书店买了一大堆经济学的书看。为了写《理论狂人》,我还认真去啃《资本论》。刚有了CBD时,我就去参加CBD的会,回来写了两篇《啊,CBD》的文章。爱因斯坦说,如果一个想法在一开始就不是大家都不能接受,那么这个想法就不会有什么意义。我写《八十年代看过来》这种写法别人看了说:‘怎么想到的。’写作需要想象力,我在作品中把两种风马牛不相及的东西放在一起,比如写1987年,把帕瓦罗蒂和发工资放在一起,读起来就觉得比较轻松。”

  陈祖芬是公认的报告文学作家,但她却说最怕别人叫她报告文学作家,“其实应该叫散文作家。”她纠正说。胡乔木曾在一封信里提到她的作品应该叫散文。陈祖芬写1980年发在《人民日报》上的报告文学《祖国高于一切》时,不自觉地用了不少“怪怪的”手法,譬如意识流、蒙太奇、相声,自己都觉得不像报告文学,没想到大获成功。无心插柳柳成荫。

  陈祖芬就这样不断地冒出奇思妙想,写出一部部既写实又充满想象力的作品。

  热爱生活

  陈祖芬小时候最喜欢英语,现在她最大的遗憾就是没把英语重新捡起来。后来她却阴差阳错地上了上海戏剧学院戏剧文学系,在报到的时候看见那个红砖房就开始喜欢上了这个专业。她最喜欢的书是莎士比亚和狄更斯的书。虽然小时候当中学老师的爸爸让她背了很多诗词和《史记》等等,但她从没想过要当作家,她称自己是没有雄心大志的人,对人生没有设计。后来她成为专业作家后北京作协让她写明年写作计划,她写的是:“打一枪换个地方。”她走上写作之路是从周总理逝世开始的。当时人们对现实不满,把信仰、情感寄托在周总理身上。陈祖芬天天晚上从东单走到天安门,悼念周总理,回来后难抑心中的感情,于是拿起笔来开始写诗。唐山大地震的时候,她冒着危险溜进家里的危房,为了取出那一沓写总理的诗。粉碎“四人帮”后,她看到有纪念总理的诗发表,就把自己的这些诗也拿出去投给《人民文学》,很快就发表了。后来就有编辑约她写报告文学。她本来以为“四人帮”粉碎了一切问题就都解决了,在采访过程中才发现没那么简单。采访可以让她不断接触到新的东西,碰到很多有意思的事,于是她一篇接一篇地写报告文学,写完第六篇《祖国高于一切》,她就成为了专业作家。

  陈祖芬说:“我一直是用脚写文章的——边走边写。采访的文字写完的同时,又走出了一些新的故事。”有一回她正采访时,听说原始森林中有一位护林员几十年如一日护林,就先放下手头的采访,兴致勃勃地跑到深山老林采访护林员,不顾山高路险。她说:“写作不光需要想象力,还需要热情。”她常常一写就是一夜,心中的热情是支持着她的动力。

  陈祖芬兴趣很广,对打球、服装设计、建筑、芭蕾、音乐、美术等等都有兴趣,她喜欢时尚、前卫的东西,她说自己太多的是想象力,太少的是时间,因为又要写作又想制作洋娃娃。她在家常常是几脑并用,一边开着电视,一边开着电脑,一边翻着报纸,桌上还放着手机,有时手机响了她拿起来的却是鼠标,有时拿起手机当鼠标。

  她说:“就这样一直往前走,始终被新鲜的东西所吸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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